原汁原味,重溫長沙快板《新舊南門口》
專欄:長沙記憶
發布日期:2020-07-30
閱讀量:2372
作者:城小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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許多記憶早已流失,但在腦海深處,有些亮閃的舊聞趣事,仍刻骨銘心,時隱時現。慶幸那些特喜歡的,不能忘卻的,還能斷斷續續的背上幾句,于是,突發奇想這篇章,若能原汁原味重新整理一下,不就是城市記憶嗎。
許多記憶早已流失,但在腦海深處,有些亮閃的舊聞趣事,仍刻骨銘心,時隱時現。慶幸那些特喜歡的,不能忘卻的,還能斷斷續續的背上幾句,于是,突發奇想這篇章,若能原汁原味重新整理一下,不就是城市記憶嗎。

立馬我想起1963年李子科先生原創的,長沙人有事冇事,都會念上幾句的快板——《新舊南門口》。



我幾經周折,找到曾登臺表演過此作品的業余高手德嗲。這七十多的老人仍有當年味道,談吐幽默有趣,講起這段快板,老人特熱心,記性不知怎么那樣好。甚至,德嗲講話還有點高度,每次見面都念,“這是老長沙的非物質文化遺產,千萬別讓它在我們這代人手上流失?!睅状紊祥T聊天后,終于將此快板基本整理完畢。


在整理過程中,我仿佛看到了馬王街拐角處那小巧精致的餃兒擔子。仿佛又聞到了天心閣那城墻下麻油豬血的陣陣濃香。還有熙熙攘攘,鐵路邊醬園里的什錦菜,醬紅色的油蘿卜。盛夏黃昏,跳躍的思緒,又被“那六合庵的蚊煙來各噠又”的吆喝聲所打斷。


雖然兒時芬芳依舊,但已失落成遙遠,希望這歷史的新舊南門口帶給大家更多的遠思,更多的樂子。



《新舊南門口》

剛才報幕員把幕報,
要我來打段子蓮花鬧。
大家鼓掌又發笑,
不打會說我邦俏。

我三步兩腳走上來,
敲起竹扳子講起來。
遠滴不港港近滴,
只港長沙省城里。

省城里有個南門口,
一港在坐滴同志們都清楚。
你從那鄉里進城來,
兩頭汽車斗噠開。
柏油馬路林蔭道,
真是一派新面貌。

四面修起大樓房,
中間建個大廣場。
廣場兩旁喇叭叫,
北京港話都聽到。


大飯店,小商場,
打的都是國營牌,
雖說日子緊巴巴,
粗茶淡飯還是不差。

社會風氣煥然新,
三歲的伢妹子進得城。
銀錢物件冇拿走,
馬上給你送到手。


若拿現在比從前,
那真是,
新舊社會兩重天。

提起過去的南門口,
冇事莫往那里走,
幾條小小麻石街,
破爛攤子兩邊擺。
雞鴨魚肉小菜擔,
亂七八糟滿街放,
屎尿臭水到處流,
蚊子蒼蠅碰壁頭。
人又多,路又窄,
清早擠得到哆黑。

勞動人民難謀生,
就是那把頭惡霸成了群。
反動黨團十多個,
個個都是教腦殼。
不管你怎么去小心,
地痞流氓你玩不贏。

王長桂,張春和,
手下嘍啰兩百多。
黑白兩道玩得鮮,
號稱長沙南霸天,
碰了這幫壞東西,
不死也要脫層皮。

記得那年臘月底,
我屋里冇得過年米。
捉了屋里幾雜子雞,
一擔挑到省城里。
擔子還冇放下手,
就碰了各幫惡豺狗,
這個扯,那個拖。
我只好放下我兩只籮。
我曉得,
這是一群攔路虎,
看中了我這個二百五。

我的心里正猜疑,
招扶他們買兵雞。
我一雙眼睛盯著看,
腦殼上挨了一木棒。
回頭一看是警兵,
他罵我擔籮不小心,
我說我是鄉里客,
城里的規矩不曉得。
這一句話冇回得好,
踢得我籮筐滿街跑。

好死了這幫流渣團,
順水摸魚搶雞婆,
旁人勸我快走開,
不然那籮筐會開小差。

果然來了個對頭人,
王長桂這個害人精。
長褲腳,尖皮鞋,
咯噠咯噠走攏來,
各位兄弟抬舉哈,
這幾雜雞婆我買噠,
攔路虎們才放手,
三三兩兩溜起走。
幫我送到烏春巷,
法幣隨你要幾萬。
我挑起擔子稍安心,
緊緊跟他往前行。

嘿。
前途汽車壓死了狗。
后背又喊抓扒手。
南食店門口冷冰冰,
米鋪門口擠死人。
好多叫花子在討飯。
死尸擺在街基上。
饑荒景象實難看,
不覺到了烏春巷。


嘿。
這棟房子真闊綽,
警兵便衣圍幾桌,
推牌九,抽大煙,
呼吆喊六鬧翻天。
當時禁賭禁煙館,
這里確是無人管。


我的心里正猜疑,
屋里走出那買雞滴。
他只問我是哪里的。
我說等你給錢嘀,
給錢二字剛出口,
這幫家伙下毒手,
去你娘的王八蛋,
哪個欠了你的債。
跑上來就是一灶拳,
打得我一下臉朝天。
又一腳踢我到門口,
只罵我趕快滾起走。


我挨了打,又搶走了雞,
作田漢子好受欺。


我一步一步往回趕,
趕到屋里更凄慘,
原來出門去賣雞,
地主又來把債逼。
堂客吊死在屋梁上,
一屋被打得稀巴爛。

總算堂客入了土,
我自己又往何處走。
想起我表哥李炳顧,
南門口上開飯鋪。
我一床棉絮一口鍋,
當晚又往城里拖。


表哥見我冇得辦法,
留在店里打水雜。

倆人哭得淚汪汪,
進來一個黑烏裳,
一看那派頭不必講,
探防隊的田隊長。
我笑臉奏前就伸冤,
從頭到尾細說一遍。


田麻子一聽笑咪咪,
胸脯一拍算我嘀,
社會治安歸我管。
田某人哪個不嘵得。
只是我今天不得閑,
我太太還冇進晚餐。
隔壁送了我一瓶酒,
差盤臘味難下肚。
表哥一聽喜洋洋,
趕快拿刀切香腸。
我恭恭敬敬送上手,
他連盤帶碗搬起走。

三六九,九六三,
原來是田麻子呷冤枉。
懲辦兇手他從不提,
抹油倒是看他滴。
他一來噠就呷酒,
呷了還要帶起走。

有回我跟他講好話,
想請田先生照顧哈。
田麻子認為失了禮,
狗須胡子倒豎起。
藠子眼睛翻一翻,
說出話來好猖狂。
窮小子,你莫起勁,
等哈子我就把回信。


時間冇過得半點鐘,
進來四個偽警兵,
我抬起頭來望一望,
鏈子就套在頸根上。
這真是窮人不得脫禍身,
前浪未平后浪從。
門被封,人被押,
還不知自己犯了什么法。

晚上升堂吃一驚,
臺上三個對頭人。
右邊保長王長桂,
左邊惡霸張春和。
田七麻子坐中間。
好比三個惡豺狼。


豺狼當道害人民,
今天都被我看清。

我挺身站在法庭上,
看他們把我怎么辦。


可恨保長毒狠心,
說我懶債躲壯丁,
王長貴,心腸辣,
倒說我當街偷雞鴨。
竹板子敲得黑死人,
要一百光洋抵壯丁。

表哥待我真嘀好,
邀茶聚友來作保。


我遍體鱗傷出牢門,
滿腹冤情萬丈深。
我買盡被子與鍋灶,
還想往上把狀告。

好個隔壁劉老頭,
從頭到尾說根由。
攔路虎,南霸天,
后臺老板是柳森嚴,
當年何健是省主席,
柳森嚴與他是親戚,
不怕你狀子寫得妙,
走遍天下都無處告。

幾多被他們逼上吊,
幾多被逼得往河里跳,
幾得婦女被他們奸,
幾多被他們逼得走他鄉。
苦了百姓多少年,
年年月月受熬煎。
人人都盼救星到,
總有一天把仇報。

可喜東方太陽升,
解放大軍開進城。
掃盡狼煙慶解放,
算清這筆大血債。

我水雜翻身當廚師,
從此過起好日子。
勞動起來渾身是勁,
同志們評我當先進。
我三十歲臉上皮打折,
四十歲又轉桃紅色。

還有一事冇想到,
書記給我作介紹。
婆婆是個老積極,
就住在我的貼隔壁。
這真是枯木逢春發嫩生,
今晚又做新郎公。
歡迎各位來呷酒,
我屋里還住在南門口。
鞠躬謝幕,掌聲不停,只好返回。

蓮花鬧,鬧花蓮,
吃盡苦來才知甜。
子子孫孫莫忘記,
幸福不忘毛主席。


只因時間很有限,
后面有戲還要唱。
如若下次把會開,
我帶起我婆婆一路來。
老倌子演婆婆子唱。
看就看莫拍手,
我那婆婆最怕丑。
我疼婆婆要曉得,
拍傷了婆婆我負責。


【編者補充說明】

因口口流傳,老長沙記憶中的快板《新舊南門口》有不同版本。本文所載《新舊南門口》源自作者及受訪人回憶整理,部分內容與李子科所著原版可能有出入,如有熟悉此作品的讀者,歡迎一起在文末留言補充、修正!


【部分詞句注釋】

1、蓮花鬧:一般指蓮花落,是一種說唱兼有的傳統曲藝藝術。表演者多為一人,自說自唱,自打七件子伴奏;

2、邦俏:“扳翹”,擺譜的意思;

3、反動黨團:主要是指國民黨日偽殘余分子、三青團(青年黨、民社黨、閻錫山的同志會等)等組織的成員,一般違法犯罪者等;

4、教腦殼:指狠角色;

5、南霸天:1960年出品的電影《紅色娘子軍》里的反派角色。南霸天是海南當地的惡霸地主。擁有個人武裝及附庸(尤其是打手“老四”)。后來被瓊崖縱隊打??;

6、烏春巷:長沙南門外巷子,大致位置在今上碧湘街南、馬益順巷北。今已無;

7、水雜:指廚房里專門打下手的工作,洗菜打雜的。砧板是切菜的,這里也分頭砧二砧。上雜是指擺盤的,頭鍋炒好后把菜往盤里一倒,上雜負責將菜收拾漂亮上桌,頭鍋是專門做硬菜的,里面也分二鍋三鍋。

END 

*本文由城市記憶CityMemory獨家發布,作者 | 胡國平,編輯 | 明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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